潇湘人家,是一家湘菜馆。
湖南之与武汉,是有历史的亲缘关系的。毛泽东在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中说,一流的地主去上海,二流的地主去汉口,三流的地方去长沙。此言可证。建国以后,武汉是毛除了北京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,也是如此。
我回到W市。之前,硕士时期的导师就说,回来,没地方住,就来我这里住吧,反正有空房间。导师的女儿移民到了加国,就只有老两口在家了。
导师对我很好。我说过,他们对我,就像对亲儿子一样。他是上海人,却没有一点传说中的上海人的气息,甚至,他是个豪爽的人。
那年,我考到他的门下,通知书却寄丢了。在那个酷热的夏天,他一次一次去研招办去找。这是我第一次的感动,以故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。这是不特例,他对学生普遍的好,但于我尤甚。他不止一次对我讲,我们之间性格很像。而他,也对我有很高的期许。只是我不争气,混混噩噩,浪费了大好的年华。
那个时候,高校的老师待遇还很差。他生活绝算不富裕的那种,女儿又在读大学,拮据可想而知,但在逢年过节,总是叫我们去吃饭,就在家里,图个节俭。师母是四川人,做得一手的好川菜。现在想来,那些日子,是艰苦读研生活时少有的快乐时光。
而且那个时候,研究生还少,上课都是在导师的家中,很次上完,也照例留在家里吃饭的。可能是与专业有关的吧,见到现在师生关系的紧张,总是怀念那个单纯的时代。
我毕业以后,相继换了不少的工作,学术的事儿几乎丢尽。而他,一直在生活上和工作上支持我鼓励我。
后来,我回到系里,并最终到了上海。他很高兴,在我临走前,我请他和师弟师妹们吃饭,他知道我困难,偷偷塞给我三千块钱,我执意推辞,他示意我不中声张,声怕他人看到。这样做似乎有些“偏心”,但我知道他对我的殷殷期望。
我走了以后,偶尔在MSN上聊聊。说说些生活的闲话,他也间或流露些愤懑。他是个直爽的人,这样的人,在中国的社会里,总会被不欢迎,因此,系里面算不是树敌吧,总有些磕磕碰碰的,因此不免被人排挤。而又无处述说,只能对我讲讲,也不能详谈。
夏天的时候,他要回上海探亲,几次问我,我在不在上海,说想跟我聊聊,并到FDU去看看,而我,在整个夏天,一直在神农架拍戏,等我回上海的时候,他已经走了。他于是很遗憾,他说,我还从来没有去过FDU呢。我只好安慰他,说我很快就回来了,机会还很多。
我一回来,他就跟我打电话,说请了些学生,一起聚聚吧。他在潇湘人家订了包间,并带了从四川带回的“小角楼”。
潇湘人家,是一家新店,我是第一次去,但照例是我点菜,导师说我吃的多,见过世面会点菜。无非是湘菜中的一些招牌菜如剁椒鱼头之类,味道虽一般,但实惠,服务尚佳。大家随意地说些话,导师很高兴,酒量不高,却喝了不少的白酒,似有“醉翁”之态。席间,我委婉地说些话,有意让他高兴,他就更有激情了。
吃毕,群人四散,我就又到导师家中,小坐一会儿。师母拿出龙井来,沏了,对我个人的生活颇多的关心。这样的话题,似乎总是女性提出,导师边上坐了听,也有赞同师母之意。随后又关心起我的工作来,我深知长辈的拳拳之心,只有颔首不语。他们有他们的想法,却不知我的心思,不过,他们期望我能过得好,可那知我这个年龄的男人为人处世谋生之艰难。他们无力帮我,也只有叹息了。
夜深,我告辞出来。师母嘱一定要打的士,说喝了酒不要坐公交车了。我答应了,但我下楼,就一步一步走来,我想多接触大地,期望能踏实的生活,不再虚妄,不再幻想,就像脚,一下一下落在坚实的地上一样。


